一、引言

近年来，金融与科技的融合程度不断加深。金融科技在提高金融服务效率的同时，也引发一系列新的伦理问题。根据美国联邦调查局互联网犯罪投诉中心（Internet Crime Complaint Center）发布的《2024 年互联网犯罪报告》，2024 年美国累计收到86 万份网络犯罪相关案件报告，因疏于金融科技伦理治理而造成的损失高达166 亿美元，同比增长33%，仅利用加密货币诈骗造成的损失达93 亿美元，同比增长66% 。北京市消费者协会2021 年所作的一项算法歧视侵害消费者权益问卷调查显示，在4186 份有效问卷调查中，经历过被大数据杀熟的消费者为86.91%（孟勤国，2023）。此外，近年来金融机构出现的数据泄露、数据滥用、算法偏差等案例屡见不鲜。这些问题已经超越了一般意义上的金融风险范畴，亟须从金融科技伦理层面加以应对。

在此背景下，政府主管部门加快推动金融科技伦理治理方面的制度建设。2021 年5 月，习近平总书记在两院院士大会和中国科协第十次全国代表大会上指出：“要前瞻研判科技发展带来的规则冲突、社会风险和伦理挑战，完善相关法律法规、伦理审查规则及监管框架。”2022 年1 月，中国人民银行发布《金融科技发展规划（2022— 2025 年）》，明确提出加强科技伦理建设，坚持促进创新与防范风险相统一、制度规范与自我约束相结合原则，加快出台符合国情、与国际接轨的金融科技伦理制度规则，健全多方参与、协同共治的金融科技伦理治理体系。2022 年10 月，中国人民银行出台《金融领域科技伦理指引》，提出在金融领域开展科技活动需要遵循的价值理念和行为规范，包括守正创新、数据安全、包容普惠、公开透明、公平竞争、风险防控、绿色低碳等方面。 行业组织发布的自律公约、发出的倡议等对于弥合正式制度的滞后性、刚性与覆盖盲区起到了补充作用。在2025 年10 月29 日举办的金融街论坛年会金融科技大会专场论坛上，中国银行业协会发布了《关于推动银行业人工智能应用健康发展的倡议》，呼吁全体会员单位加强人工智能治理，落实科技伦理要求，筑牢安全风险防线。从国际上看，2022年6 月，美国推出《负责任的金融创新法案》（Lummis-Gillibrand Responsible Financial Innovation Act），指出在金融领域开展科技活动需要遵循的伦理准则，涉及数据安全、包容普惠、公开透明、公平竞争、风险防控、可持续性和创新守法等。

相较于实践和政策层面的发展，与金融科技伦理有关的系统性理论研究则相对滞后。已有文献主要聚焦于科技伦理（黎四奇，2022；陈建兵、王明，2024；Calluzzo and Cante，2004）、金融伦理（卿定文，2009；Fichter，2018）、金融科技风险（郭晔等，2022；Cheng and Qu，2020）等议题，少数关于金融科技伦理的研究主要着眼于对国际治理经验的梳理（何若水等，2024；张兴旺，2024），对于金融科技伦理的含义与特点、面临的主要困境、治理重点等基本问题还缺乏理论层面的深入研究。理论研究的滞后使得有关部门在解决金融科技伦理领域存在的问题方面缺少明确的方向指引，不利于金融科技行业的长远健康发展。针对这一问题，本文尝试从理论层面对金融科技伦理相关问题进行系统性分析。具体地，首先采取“三分法”从理论层面对金融科技伦理的含义进行阐释，并分析金融科技伦理相对于科技伦理、金融伦理和金融科技风险的特殊性；在此基础上，基于技术在金融领域应用链条的不同环节分析现阶段金融科技伦理所面临的主要困境；最后提出未来一段时期金融科技伦理治理的重点。本文的研究不仅弥补了金融科技伦理理论研究的不足，对于解决金融科技伦理领域中存在的现实问题也具有重要的参考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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